0元面馆风波,被遮蔽的真问题是什么
2026-11-19 08:11:57
作者:李明
0元面馆争议,持续占据了近期舆论讨论的C位。
在报道中,最受关注的是开在南京江宁区的0元面馆殷巷店,沿街三十多家人力资源中介并排而立,等日结零活的务工者、外卖骑手是常客;周边平价小吃店众多,主要客群便是这些务工人员。
在引起舆论围观、面馆更新准入门槛后,媒体的议程设置也开始发生位移,相比此前媒体评论侧重于提醒面馆老板“做好事也要讲方法”,要注意行善边界感外,也有媒体开始注意到慈善行为本身不该被严苛审视,呼吁慈善不是市场的敌人、不该将周边餐饮店损失夸大为公共利益受损等,也有更为中性的声音提出,不妨先搁置争议,把时间拉长了看。
表面上看是一碗面和行善边界的问题,实则指向的还是当新的资源分配方式与既有利益格局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该如何权衡变化,或者说,我们的社会是否准备好了迎接这种变化?
商业与慈善为何势同水火
已故经济学泰斗厉以宁于1991年首次提出“影响收入分配的三种力量”,指出道德力量是超出市场机制与政府调节的力量之外的第三种可以影响收入分配的力量。
有人概括为,“初次分配靠市场、再分配靠政府、三次分配靠自愿”。学界普遍认为,这三种方式是互补而非替代。比如有学者就指出,“第三次分配是对初次分配、再分配局限性的有效补充。”“单单依靠某种分配方式是远远不够的,需要不断完善分配制度,注重分配方式的系统性,使三种分配方式环环相扣、相互促进。”
面向社会开展慈善活动的0元面馆就属于广义上的三次分配,而在0元面馆开业前,此地商家日常的迎来送往,与食客凭借日结薪水就餐,都可以算作初次分配与对初次分配结果的使用。
但日结工与外卖骑手的日子并不好过,已经成为共识,一些针对零工集散地和外卖骑手的纪录片影像常常令人心酸。即便不谈他们的薪资待遇,针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社会保障机制问题,在讨论中也难有一锤定音的答案。而一些被认为穿着尚体面的老人的需求,最理想的就餐方式恐怕还是被免费或者低收费的社区食堂接住,但这一模式在现实中并没多点开花。而一碗素面,实在谈不上什么营养,不过是提供人所刚需的热量而已。可以想象的是,自带碗筷前来排队吃一碗素面的人,除去贪图便宜者,大部分的生活境况是不容乐观的。
但周边廉价餐饮店老板的日子就好过吗?这几年餐饮店利润持续走低,不少门店难以为继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更不用说坐落于日结人力资源集散地的餐饮店,目标客群和预期利润如何,本就一目了然。至于有辩者以市场出清、行善者道德性更强为由,为面馆老板辩护并以此稀释周边商家承受的痛苦,也站不住脚,这本质上还是将本该互为补充的分配方式对立起来。
所以,真相很有可能是,不是0元面馆抢走了这些客源,而是这些客源在没有被保障之网接住的时候,通过支付自己勉强承受的支出,在这些小店完成用餐,而小店在失去这些微薄利润后,也难以存活。
所以,与其说是商业与慈善的对立,不如说是不同分配方式如何各自发力、更好融合的问题。慈善是对市场行为的补充而不是替代,社会保障提升的也是整体社会水平,而不是牺牲一群人成全另一群人。
问题不在谁更“弱”
传播学有一个著名理论——弱传播。公众天然同情弱者,当舆论场前期围绕面馆老板的“门庭若市”大做文章的时候,公众自然会同情那些生计被影响的小微个体户,当面馆老板被舆论步步紧逼,被迫更改了准入门槛,甚至有个别商家提出无理诉求后,舆论的天平又倒向了前者。
为面馆辩护的声音和为周边商家辩护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对那些面馆门外沉默的用餐者来说,他们的声音与境遇被搁置,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去问问他们——如果有得选,是不是真的会选择吃这碗并不丰盛的面?在嘈杂舆论中,被搁置的还有关于一个社会该如何更公平也更有效率地保障分配与福祉的问题。
在不同阶段的分配环节中,社会如何实现接力的福利保障与资源分配,是一个需要直面的问题。小微经营主体是弱者,对一餐饭也需要精打细算的普通人也是弱者,既然都是弱者,就不必再冷血地比较谁更弱,进而心安理得地把舆论的砝码朝向他们,这不过是一种伪善,因为,社会福祉是一个不可切分的有机整体。
相信今后或许还会有其他0元餐厅冒出来,回到文章的开头,我们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有序迎接它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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