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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歌曲从审美变成娱乐

2019-10-31 23:50:03  作者:孙红灵文集

  近日,一首《野狼Disco》爆红网络,成为各大音乐平台热门榜的常客。“左边一起画个龙”成为网络流行语。明星陈伟霆也与原唱宝石gem合作,一起制作了Remix版的《野狼Disco》,又引发了一阵广泛的讨论。然而,一首首“土嗨”神曲的背后,歌曲的审美性已被娱乐性悄然代替。

  当歌曲中的审美意识被娱乐动机代替,歌曲的艺术性含量颓然降低,娱乐性却不断增强。

  歌曲艺术性降低的原因有二。

  一方面是内地唱片市场的萎靡。内地唱片市场的黄金年代是世纪之交,随着二十一世纪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最初以百度为首的网络盗版音源使得实体唱片市场元气大伤。而如今流媒体时代来临,人们更是连下载音源也变少了。虽随着音乐付费模式的发展,内地音乐市场有所恢复,但仍难望二零零五年之项背。根据《2016音乐产业发展报告》,2015年中国内地实体唱片产值规模为5.59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9%,新华书店等传统线下渠道实体唱片销售约为4361.3万张,同比下降23%。《2018中国音乐产业发展报告》更是指出2017年中国内地实体唱片产销进一步萎缩。

  另一方面是互联网时代的个性化风潮和圈层组织出现,真正做到大众化即“歌曲出圈”变得愈发困难。可以说十五年前所有人都听着一样的歌,如今所有人都听着不一样的歌。当下,内地的个性化音乐仍有着相当水准的产出,如“古风音乐”、“民谣”等,各类音乐厂牌层出不穷,市场与用户群深层开发成为行业重要开拓方向。但深度分层的歌曲,其受众群体数量受限,鲜有从“圈层爆款”升级为“大众爆款”的作品。歌曲追求大众化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艺术创造上的妥协。为了达到大众性,越来越多的编曲尝试多次重复副歌旋律以达到洗脑的效果,这样做即使是不好听的旋律仍能通过“洗脑”占据一席之地。而歌词更是尽其所能的直白,所有的包袱都意味着调动潜在的信息铺垫,所以大众性要求选择最受大众知晓的信息领域,如《学猫叫》中的常年受网络主力军——青年人热议的两性话题、《野狼Disco》中涵盖七零后至九零后回忆的港风元素。作词人对这类元素运用更可谓是现代版的“庖丁解牛”,总是沉迷于碎片式的表达方式。

  随着艺术性的衰落,娱乐性大大增强。这里的娱乐性指的是一种狂欢式的、群体感的和输出而非输入的“娱乐至死”形式。受众在参与娱乐的同时鲜少有知识性的获取,获得的是情感上的共鸣与消耗。

  歌曲娱乐性增强的原因有二。

  一方面是伴随着互联网时代来临的草根文化。草根文化的崛起代表着普罗大众的话语声量得以扩大,媒体在艺术导向上的作用越来越薄弱。文娱产品话语权下沉,草根文化成为文娱产品的风向标,形成一场又一场自导自演的狂欢。互联网上音乐成为了“网络迷姆”的一种承载形式。“完美”、“精致”和“精英”不再是受追捧的核心理念,取而代之的是“瑕疵”、“粗糙”和“普通”。这类理念与网民的心理距离更近,于是获得了青睐。

  另一方面是则是因为以抖音为首的短视频平台成为主流音乐市场的重要影响因素。《新京报》曾表示音乐产业链正在经历着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短视频平台返输内地音乐主流市场,已经成为歌曲走红甚至制造明星的典型路径。无论是《学猫叫》、《带你去旅行》还是《沙漠骆驼》和《野狼Disco》,都是通过抖音出圈的方式走上音乐播放平台和社交网络平台,走入综艺节目甚至电视晚会的。通过这种形式走红的音乐产品,最初就承担了“网络迷姆”的基因,是作为网络文化的一部分被广泛复制和模仿的。此类音乐通常以典型的副歌旋律为标识,音乐形象很大程度上是割裂的。熟知其音乐副歌的人也许永远没有欣赏过其桥梁段落。独立的音乐形象和音乐幻想气质从最开始就不被摧毁了。音乐的艺术性被削弱,娱乐性大大增强。在欣赏这类音乐时,人们获得的快感并不是审美上的,而是娱乐消耗所获得的。

  当然,我们不应否认此类“神曲”本身旋律上存在的一定审美性质,也不否认创作者在完成曲词创作和编排时的良苦用心。但仅从结果来看,此类“神曲”俨然成为了娱乐品而非艺术品。大众音乐在本质上肩负了“商业性”和“艺术性”两种矛盾,商业性使的音乐本能地取悦和讨好受众,企图用最便捷的方式吸引关注,而艺术性的使命则是仰之弥高的形式创造,是审美的不懈追求。下里巴人和曲高和寡也并不能分出绝对的优劣,但大众性绝不意味着要将音乐打上谄媚和糊弄的调性。

  纵然社会中盲目的狂欢声震耳欲聋,作为文艺工作者,更应该如弗朗索瓦斯·萨刚说的一样,“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