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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根铅笔头

2018-09-29 10:10:33  作者:朱颖

  我是老师,我的学生是一群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孩子:他们有的坐在轮椅上手脚不停地抽搐,有的在床上一躺就是15年……大家肯定纳闷:这样的孩子怎么教啊?他们能看书写字吗?我保存了106根铅笔,每一根都是我用牙咬过的,今天我来讲讲这些铅笔头背后的故事。

  2016年3月,学校让我给一名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上门送节课。直到今天,我还清楚地记得推开小莫房门时的情景: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轮椅。一个小男孩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你好,我是来给你上课的老师。”这时,我在床上发现了一本翻得很旧的图画书。我欣喜地问道:“这是你看的书么?”“这是俺娘翻着给俺看的,她不认字,俺只能看图。俺看了好多遍,就没看到里面有跟俺一样总在床上躺着不动弹的。”

  “没事,孩子,咱躺着也能看书,也能写字。”“俺不信,俺吃饭上厕所都是俺娘给弄,怎么写?”“用嘴写啊,今天我没带铅笔头,下次给你带来。咱们今天先讲故事。”我轻轻地跪在床边,举起书本开始讲课。15年了,这间寂寞冷清的小房子里,第一次响起读书声。讲完课后,我想站起来,却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因为跪着的腿已经麻了。“老师,你下次别来了。俺又活不长,过两年就没了,别费事了。”那种躺在床上等死的绝望眼神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从那以后,我每周都去小莫家里上课,或跪在地上或蹲在地上教他读书写字,并告诉他读书会让人找到生命中的阳光。不久,躺在床上的小莫第一次用嘴工整地写出12345,这几个简单数字用了他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当时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一刻我在想,我虽然不能像普通老师一样在讲台上挥舞粉笔为学生们描绘未来蓝图,但世代薪火相传的教师的奉献精神让我用这只小小的铅笔头圆了这个孩子的上学梦。

  2016年5月10日,我们推着小莫来到了学校,他看着校园里的一切,眼里第一次有了亮光。我们一起看了升旗仪式,听了语文课、数学课、音乐课,在食堂吃了饭,还去了园博园。小莫妈妈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谢谢学校老师,让俺儿来学校上了天学,哪怕是一天俺们也知足了。俺儿生病到现在,15年都没出过一次家门,今天俺也出来逛次公园。”看着这位可怜的母亲,我同样流着泪告诉她我理解。因为我的妈妈也是一位残疾人,腰椎间盘手术失败后,她从41岁就坐到了轮椅上。但妈妈非常支持我的工作,是她坐在轮椅上帮我把孩子带到了三岁。她经常说,赶紧去上班吧,家里事不用管,班里还有12个孩子,他们更需要你。

  今年3月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小莫家,推开房门只看到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小莫的母亲低沉地说:“老师以后不用来了,俺儿走了,谢谢你们一直来给俺儿上课。俺儿这两年过得很开心。”

  是啊,对于送教老师而言,可能今天我们还跪着或蹲着给他们读书,教他们用嘴写字、画画,下次再去孩子就走了。两年的时间里,已经有两个孩子走了,但是能给他们短暂的痛苦生命中送去一点温情和希望,我们全体送教老师无怨无悔。

  送教工作覆盖全区6个乡镇15名重残孩子,每周来回1000公里,两年半就是2.5万公里,我们送教老师咬断了不止这106根铅笔头来帮助孩子们圆上学梦。在大家的努力下,坐在轮椅上不停抽搐的小琪能用嘴叼着笔写出从1到20了,失去了双腿的小娟用我们给她送去的电脑坐在轮椅上开了自己的网店……在我们看来,孩子们正一步步地开启崭新生活。习近平总书记说,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我想,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那些常年生活在阴暗和绝望里的孩子也有。我们给他们送去的,绝不仅仅只是那一点书本上的知识,更要带给他们重新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